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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粼云】Chap000 - 童

Chap000

【零】   童

夏秋季节的纽斯旺,天空中偶尔会出现极为美丽的水粼云。尤其是在黄昏时刻,夕阳橙黄的光透过一片片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云,而天空则是粉红到深蓝的渐变,整幅画面就像是色彩瑰丽、波光粼粼的湖面。

富有经验的老人看到这种景象会说,看来要起风了。此说法虽不是百分百正确,但现在,确实是起风了。

穿着礼仪服的少女刚上完周末的补习课,戴上黑色的头戴式耳机,背着书包从白潭四中走出,靠近学校正门时渐渐放慢脚步,然后站定掏出手机查看地图。半晌,大概是格子短裙遮盖不住的膝盖和两小截大腿感觉到风的凉意,于是她从书包里拿出针织大衣,绑在腰间。余光感受到几个学生的视线向她投来,少女低着头快步离开,向着和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下目的地是少女今日在午休时间里临时决定的。尽管她在早些年便想过来看看。然而纠结着拖延着,一直以来经历过的,都在自己认为能承受的范围里,又或者只是不断的积在心中,就等着一个临界点后爆发。明明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高二的一个秋天,她却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升上高二要分科,学业固然变得更加紧张。但那是刚开学不久,许多学生的心仍未从假期回到校园生活,假期的经历分享成为了每一个班级的课间话题。

少女在班里算是比较文静,或者说比较“高冷”的存在。她不怎么主动和同学交流,即使需要交流,说出的语句也十分简短,目光也几乎不停留在对方身上。她的同桌或许有机会和她进行多些交流,例如,一开始“呃,组长问你交了作业没”,后来“老师说问卷不用写名字”,再后来“我想打会儿瞌睡,老师来了提醒我谢谢”之类的。于是乎,整个班里,和少女关系最好的永远是做过她同桌的同学(这个“好”也只是相较而言)。

然而高一时班上经常调座位,而高二分科需要重新分班,班上再没有和少女相熟的人。

她不怎么记得自己原本在想什么。学生陆续走进课室,围观一下贴在墙上的座位表,然后走到自己的新座位坐下,四处看看有没有相识的人,有的话就跑过去聊起来了,没有的,感到无聊便拿起了课本或手机,或者和临近的新同学搭个话。她看见了同社团的同学,但与自己隔了好多个座位,还是对角线的方向;即使那同学坐在自己隔壁,她也一样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的——并且最好是写点什么或者用手机打字,给他人“我在忙,勿扰”的信号,虽说这含义并不是人人都能感觉到。

她坐在课室中央偏后的位置,即使低着头放空脑袋在纸上写着无意义的字符,用余光也能看到许多学生在她前面谈笑着、哄闹着——对新同伴或新老师或新课程的好奇掩盖了内心的烦躁。她感觉被困在了无形的囚笼内,或若一定要形容,那一定是声波,或者其他什么波般的波浪弧组成的。

囚笼中仿佛有许多锁链向她射来,穿进心脏捆在了一起,使得心里沉沉的很不好受。她要立刻做点什么来逃离开这个囚笼。于是她起身,眼睛看着讲台右侧通向阳台的门,经过坐在两边的同学走了过去。

白潭四中高二高三的课室都有阳台,用于摆放杂物,也可让学生在课间眺望远景调整心情。而更多的时候,同学们用于课间加餐,如此一来方便面和热狗包的味道就不会留在课室内让老师发现。

少女当时也是眺望远景的。教学楼后是升旗广场,再后边是矮矮的综合楼,然后是小小的荷花湖和自行车棚,接着就是学校正门和保安亭;正门外是正在做晨操的一群阿姨大婶,还有坐在树下的几个老伯,偶尔几辆自行车驶过,再远一点,就是大马路了;接下来的景物已经缩得很小了,马路对面的地铁站、再远一点的环市桥,沿着环市桥望过去,隐约能看到一个很尖的三角,顶端仿佛与天空连在一起。少女认出那是白潭市最高的电视塔,高度在全国排第三。

从这里看,其实电视塔离自己也不是很远,只需要走出校门口,过了大马路走上环市桥,走一段路后便能到达电视塔,然后乘电梯到最高处,目之所及,将是整片苍穹。

这仿佛是一个可靠可行的计划,一次说走就走的旅程。少女直直地向着塔尖和天空连着的那个点望去,几乎要迈出了旅程的第一步。

现在想来,也还感到后怕,却也夹杂几分遗憾。

从那一天起,少女又在家和学校之间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年。而到了现在,或许是由于高考压力,或许是由于家庭压力,又或者只是仍看不清前路,当时的感觉竟又浮上来了。

 

白潭医科大学附属精神卫生中心门口。少女把针织大衣从腰间解开,放回书包内,这才低着头走了进去。

此前她只知道有医院,从未听过“精神卫生中心”这种存在。在两三个月以前,也就是高二下学期期末成绩公布的第三天晚上,她就已经上网搜过资料,但一来不知道网上信息可不可靠,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总担心,或者认为,自己这是小题大做了——可能这一团团的负面情绪只是因自己软弱而产生的,可能潜意识内她只是想为自己的失败而无意义无价值的人生找一个借口。

少女在目前活过的的十七年里,几乎就没对什么事物感兴趣的,除了音乐。她不怎么擅长唱歌,但会弹一点吉他和钢琴,有着一定的作曲能力(业余水平而言),和几个网络歌手、乐队合作的作品在c站还是有一定点击率和收藏率的。整整一个暑假,大部分时间里她把自己锁在房间内,听歌,作曲,看书(和学业无关),趁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候弹弹吉他。她给自己建起一个小世界,里面除了她自己只有音乐,平静无忧。她知道这是一个死循环:成绩不好,家人不高兴,压力大心情低落,需要发泄或转移注意力,搞音乐,没精力和热情学习。但她放弃了,不挣扎了,她觉得学习不能给她带来一丝的快乐,而音乐能。或许将来她会很悔恨自己现在的选择——她总觉得后悔的概率高达98%——但现在她只后悔自己没尽早认清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然后毫不犹豫走下去。她居然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做些自己不感兴趣且学不会、且即使学会了也很快会忘掉的、在她设想内毫无用处的知识。

其实从少女设想中的98%的后悔概率来看,她对自己的设想、现在的坚持换来的未来,并没什么信心。或者说,即使她拼命说服自己这就是属于自己的路,但内心里她还是认为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她越想越多,到头来发现怎么为自己辩证,自己所作的抉择看起来永远是错的。她或许只是想跟着感觉走,无关将来,无关发展;她只看到现在,她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这到底是自私的、不负责的。而且即使一直退缩在这个小世界里,现实也会把她扯出来。

邻居家的孩子如何乖巧懂事,朋友家的孩子学历如何高,亲戚家的孩子工作如何顺利不说。每天老师分析着毕业的师兄师姐的未来,然后对比分析出课室内的某些同学和另一些同学的未来,这些对比和联系,都一次次地提醒少女,自己和他人活在同一个世界,而“自己的小世界”只是自我催眠的、短暂的假象,根本没有想象中安全可靠与世隔绝,相反还很脆弱——他人的三言两语就破碎了。

她感觉自己快被世界抛弃了,虽说讲道理应该是她先放的手。而当她想着要抛弃这个世界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动弹。

人的心就这么点大小,心事层层叠叠堆放多了就压缩,最后压得密密实实的,每层心事的轮廓都模糊不清,记录心情思绪的纹路也早已互相掩盖——于是只感觉到沉重,闷闷的,说不出究竟是厌倦还是悲伤。心脏还在负重跳动,而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吃力,仿佛像哪个方向迈出都是会后悔的。不如就地放弃,什么都不做。

如果闭上眼睛就可以和这个世界再也不见,事情会简单很多。少女估计,闭上眼睛的力气她还是有的。

于是少女在午休时间罕有地趴在课桌上午睡,失望地发现自己被下午的上课铃叫醒了。而这个铃声好像也叫醒了内心的什么东西,她突然决定今天放学就去诊断一下。

此时少女正坐在诊室门外等候区的椅子上。可能是中心平时就没一般医院这么多人来看病,也可能只是恰巧今天或者现在的时段人少。少女孤零零地,静静地坐着,透过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看着窗外的夜景,渐变的水粼云已被深蓝到发黑的天幕代替。她抿了抿嘴,双手用力握拳又慢慢松开,继而抬头看看有点褪色的天花板,又低下头压了压黑色耳机,嘴里无声地唱起歌,双脚在地板上微微拍打出节奏。

“童祉歆,请到4号诊室。”机械的女声蓦地响起。随即有人走了出来。

少女脱下耳机站起,将它放回书包内,确认手机已经调到静音状态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头走向4号诊室。




开头(或说序章?)内容有点消极,文中对人的各种分析都是无甚根据且不可靠的。对于心理活动的描述不知道会不会单薄,想让这种纠结尽量显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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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介绍】

纽斯旺:东大陆南边的一个国家。其西边是赖明,西北部与蓬川接壤,东北则连着莱登,南临潘达鲁洋。主要由华炎民族、拉虹民族、英兰斯民族构成,官方语言有华炎语、拉虹语、英兰斯语。

白潭市:位于纽斯旺西南地区,是一座绿色+智慧型的现代化城市。

白潭四中:白潭市第四中学,学生平均成绩在全市排名并不算顶尖,但重点大学的录取率也算高,因为这里学生普遍比其他学生多了些特长。也就是盛产艺术生、体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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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