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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粼云】Chap026 - 药

(这个号的母博似乎很久没更新了so贴篇之前的章节混更OTL)(好吧反正也就我自己嗨而已我只是想更一篇提醒自己这个坑要填)


Chap026

【贰】  药

要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呢,当对方完全不相信你的解释,并一直以“自己的想象就是事实”为前提不断对你进行所谓拥有教育性质的怒吼。

她站在家门后,还没换鞋,站着听着父亲骂了她很久——从她每天把精力浪费在毫无用途的爱好、到她当街与男人大逆不道的亲热,从她小时候还算拿得出手的成绩、到现在自甘堕落只会逃学还跟着不正经的人鬼混(大概是指袁一启),从她如此辜负他这么多年来投在她身上的钱、到她母亲这么多年来浪费他的钱。

接着骂得累了,打电话给班主任询问情况。班主任不了解?那就告诉班主任,是的,他亲眼看见他女儿和一个男生一起,这早恋的问题还请班主任配合些严厉管教,做好思想工作。

把他的想象当做事实告诉完班主任,他又从头开始骂起。骂她的发型阴沉不似正经学生,骂她穿学校运动服不把衣服下摆束进裤子里,骂她的袜子太短露出脚踝。从头到脚批评完,再倒回去继续刚才关于堕落与金钱的话题。

颠来倒去,也不过如此。任父亲想象力再好,他对她的一切言论终究逃不过这几个永恒的主题。她本应是麻木的,但今天,在终于从惊恐中缓过来后,她想起昨晚秋风中独坐的自己,想起师姐和另几个孩子相互拥抱的场景,她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愤怒。愤怒。愤怒。这股愤怒本是压抑在心中的,这股愤怒本是不该被表现出来的。她听着父亲指着她的鼻子把她骂的像是寄生虫吸血虫——什么都干不成的失败者,还一直吸着他的血汗钱;她看着父亲不断起伏的胸膛,看着他跳动的喉结和旁边突起的脖子上的青筋,看着他不断飞出唾沫的嘴,看着他似乎随时能喷出火来的鼻子。她看着父亲眼中的那个人影,握拳喊道:“你从来没把我当女儿!你只把我当投资品!对!我是不值得投资的失败品!”

短暂的寂静中,她嘶声力竭喊道:“你国外的那个家庭才是真正的家庭!让你满意的妻子儿女!而我!我只是个学习机器,将来的赚钱工具!你只是希望能用最少的付出获取最大的回报!”

她是那么用力地吼着,仿佛要把身体积蓄多年的所有怒气、力量和热量一起喷发出来,然后力气被抽干,身体开始发冷,似乎全身只有眼泪是热的。她想要干脆跌坐下来,但是她知道这次再没有人会问她还能不能站起来了。牙齿打着颤,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流着泪盯着父亲的眼睛。父亲也在盯着她,鼻翼翕动着,突然抓过手边的烟灰缸一扔——

木质的大门没被砸个对穿,但也凹了下去。童祉歆不敢想象若这个烟灰缸砸中自己后能否让自己不带任何痛苦地瞬间死亡,只来得及确认自己没受伤,再也忍受不住,夺门而逃。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一开始只想着要逃,要逃,逃得远远的。后来才反应过来父亲根本并没有试图追上自己,才渐渐缓了脚步,也渐渐缓了情绪。

不应该试图反抗的,她想。反抗都需要长期奋斗的精神,但她反抗过这一次就后悔了。不断地想象,如果不反抗,最多,最多最多,也就是多挨几巴掌。至于那些难听的话,起码对她的身体没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和伤害。

至于心理上的,早已顾不上了。

她没有去往车水马龙的大街,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着。走累了就找地方坐,坐久了就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反复如此,直至华灯初上。

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童祉歆也不在意,反正没人会注意她,而她本是对自己的形象没什么追求的。

沿途有一些之前并不多见、现在又兴起来的路边摊当,像是上世纪末般用吆喝声点缀着江的两侧,充满了人情味。有串珠子的、炒田螺的、卖姜花的,甚至有拉着二胡唱戏的。童祉歆一一仔细地看个遍,把这难得的景色记在脑海后,找了个远离路灯的长凳坐下,背对着江面,面对着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人群,听着风声、喧闹声和汽笛声。

她很喜欢、很珍惜这一刻,或说这不断流淌逝去的、新旧替代的“现在”。把烦恼全丢到一边,把自己的逃避美名曰一次“用心观察,领悟真谛”的旅程。她能感受到这五光十色的世界,但这世界却并不会注意她,这让她感到很安全。

——至少,比那个家安全。她又想起那个烟灰缸,那个木门,父亲的怒颜,父亲的恶骂,母亲的暴躁,母亲的笑声。两方家庭,两个家庭。而自己,自己的人生。荒诞的,多么狗血又无奈的剧情。最后的最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再顾不得会否被旁人看见,伸手从胸口处掏出了早已被体温焐热的玻璃瓶子,慢慢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哭着。

就像之前的许多个晚上,蜷缩着哭着,慢慢就没事了,慢慢就平静了。

口袋内的绪棉花朵也被她的体温焐得暖暖的。她掏出白白的花朵,看着它许久,脑中想起那个铺满白花的体育馆——那时她是感觉,或许今后的人生要朝着新的方向发展的。她发现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她为那份不一样的力量能实实在在作出贡献而高兴。

但现实总是急于给人泼一盆冷水,叫醒他们,嘿,别再做梦了。

逃脱不了,逃避不了。不管在其他地方她再怎么感觉自己是有用的,回到家,童祉歆还是那个废物,童祉歆还是那个只会浪费资源只会不务正业的失败者。

意识到自己的鼻涕蠢蠢欲动,她慌忙把玻璃瓶子和绪棉花朵放进口袋,掏出纸巾擦了擦,起身把它扔进几十步远的垃圾桶。

再回来,发现长凳已经被一孩子和他的家人占了。

真好啊,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童祉歆看着手举玩具飞机的孩子想道,希望他的家庭一直快乐下去。她重新掏出玻璃瓶子,把花苞倒在手心,数了数……只剩下九颗了,连“十”都没有呢。

一定是之前倒太多了,少女回忆起前几天吃药般消耗着这些小小的、神奇的存在。可是现在能怎么办呢?她断然做不出主动让袁一启多给她些花苞的举动。理性让她留着,因为日子看似只会一天比一天难熬。现在吃完了,以后只会更难受。

可是,她现在就很难受。

很难受啊。找不到出口,以前到现在一直经历着的,以后也还是逃离不了。

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经历着剧情,预料到结局,却无法改变什么。

童祉歆盯着手上的白色花苞几秒,颤抖着把它们全倒进嘴里,紧闭着眼一口咽下。

太阳穴不疼了,心也没感觉多难受了。童祉歆擦了擦模糊视线的泪水,把依然有些颤抖的双手藏在长袖中,动了动有些发软的双脚,走到江边的栏杆处感受风的流动。

真好啊,她再一次想。她说不清好在哪,可是她现在好受些了,那,大概就是好的吧?

就连身边有突兀的脚步声响起,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熟悉的几声轻笑。

袁一启从阴影处现身,看着面对江面面无表情、眼角有些泪光的少女,一脸无奈地笑道:“你啊……这吃法快赶得上那群嗑药的了。”

童祉歆余光感受到他的视线,没转身,只顾着低下头,努力压抑着哭腔嗯了一声。

袁一启双手搭在少女双肩,看着她的头顶,道:“躲什么呢,转过来吧。我知道你现在眼睛有点肿,也知道你鼻涕不一定擦得干净,我都知道的。”

“……你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好意思转过来。”童祉歆被他说得有些好气又好笑——这人总是在奇怪的时候说些奇怪的话,而她就是这么容易被他调动了情绪。

“对着我你还用得着不好意思?我又不是你那群初高中同学。”袁一启也觉得有些好笑,“我比你那古董父亲还古董,你的糗样他都见过了,到我这就不好意思了?”

童祉歆用双手捂着脸,转过身,声音隔着手掌显得有些不清晰:“……你,究竟多大了?”

“叫爷爷都嫌你占了我便宜。”趁着少女惊讶那会儿,袁一启笑着掰开她的双手,拿出纸巾擦了擦她的鼻孔,看着那张没了头发遮挡、通红的脸,“小屁娃,还是叫我哥吧。”

童祉歆强迫自己迅速消化着这个信息——实在消化不了,就强行把眼前的男子想象成本质是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瘦而矮小、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这么一来,被老爷爷好心指出“你的鼻涕还没擦干净我来给你擦擦”貌似也不是太丢人。

“叫你哥……岂不是占了更大的便宜?”少女稍稍侧过身,到底还是习惯用两鬓的头发遮住了发烫的脸。

“横竖都是要占我便宜,倒不如挑个对得起我这张脸的。”袁一启走向垃圾桶。

“但你的脸……”说到脸这个话题,跟在后边的童祉歆再一次忍不住吐槽,“也不是真的吧?”

“有什么关系。”袁一启挑眉,“符合我的审美也符合大众审美就好了,也不会太显眼。”言下之意,为了他的光彩不至于夺目,他倒还花了些心思。

童祉歆听着觉得有些好笑,她甚至想这是不是吃了绪棉花苞的后遗症——听到袁一启说什么都觉得有些好笑。正这么想着,身前的男子忽然转过身来。

“下次别再吃得像嗑药那样了。”袁一启看着少女略略上扬的嘴角随着他的转身渐渐降下去,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觉得难受就找我,带你去看电影哭个痛快,顺便工作——你是有工资的,经济独立得很,零花钱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要住酒店就住酒店去,要出国散心就出国散心。”

少女几近机械地摇摇头,道:“我不能要你的钱。”顿了顿,她咬咬牙道:“如果我上次的工资还有剩,而你也方便的话,可以全换花苞给我吗?”

她记得男子之前,是说过“没问题”的。

“我改变主意了。”袁一启双手捧起少女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看着我,童祉歆。知道那是什么吗?”

这是他第二次直呼全名了。童祉歆想,每次直呼全名的时候,他脸上都是少有的严肃——虽然那双黑眸中还是一成不变的平静。

“药。你这是在嗑药。”男子看着少女眼中一片迷茫,“会上瘾的那种。”





这章比较少,因为本来想写盗窃案最后事故的解释的,但发现……写完童嗑药已经三千多字了,只好放到下一章。

对的,从老段说的意义来看,童真的是在嗑药无误。所以老段在这里扮演的角色也比较容易想到了。

为什么花苞的味道被童的惊恐、惊怒、伤心等污染后,还是能让童感到愉悦?因为童把绪棉花朵也带在身上了,花朵能感受到街上人们欢乐的情绪,虽然距离不够童本人近,但是胜在数量比童一个人多啊。

以及我也想要能让人愉悦的花苞和这么容易赚钱的工作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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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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